陈庆等人继续向著宝地深处走去。
那惑神吟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越来越清晰。
那音波像是无数根无形的细针,密密麻麻地刺入识海,让人头痛欲裂。
与此同时,那股上古凶兽的威压也在不断攀升。
一行人前行了大约一刻钟时间,前方的场景逐渐出现了变化。
只见一条宽阔的血河横亘在眾人面前,拦住了去路。
那血河宽约千丈,河中翻涌的不是寻常河水,而是暗红色的血液。
血浪翻腾之间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。
河面上蒸腾著红色的雾气,那些雾气扭曲翻涌著,就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河面上挥舞挣扎。
而那惑神吟的声音,以及那股凶悍的威压,正是从血河对岸传过来的。
江野凝目望著那条血河,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这血河不简单,恐怕落下去连元神都会被消融殆尽。”说著,他隨手取出一把二级道兵扔了下去。
只见那二级道兵靠近血河的瞬间,便开始融化,很快便化成了一道道青烟。
看到这一幕,景阳福地不少人都是脸色骤变,倒吸一口凉气。
二级道兵都能轻易融化,若是他们跌落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尹盛站在河岸边,望著对岸开口道:“这坠星河的重宝,应当就在对岸。”
寧望朔拧著眉头,凝声道:“这血河不简单,河中不知还藏著什么凶险,贸然飞渡,恐怕会有变数。”其余人的神色也颇为凝重。
血河千丈宽,看似不算什么,以元神境高手的遁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。
但这血河之上瀰漫的血雾显然不是寻常雾气,其中蕴含的腐蚀之力连二级道兵都能融化,更不用说血肉之躯。
更何况河面之下波涛汹涌,谁知道还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。
“我先来。”
尹盛深吸一口气,周身真元鼓盪,剑意从体內激盪而出,在身周凝成一层凝实的剑罡护罩。他脚下一踏,身形已化作一道剑虹,朝血河对岸掠去。
尹盛的速度极快,剑虹在血河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,眨眼间便已掠出百丈。
然而就在他飞到血河中央的时候,异变陡生。
血河表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,数十道暗红色的血泡从河中破水而出,速度惊人从四面八方朝尹盛撞去。血泡表面覆盖著一层红色的薄膜,隱约可见浓稠的血浆在翻涌沸腾。
“小心!”
岸边的寧望朔看到这一幕,脸色微变,高声喝道。
尹盛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,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。
那些血泡破水而出的瞬间,他便已察觉到了。
只见他双眼一眯,手中长剑骤然出鞘。
一道轰鸣声在血河上空炸响,剑光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出。
靠近他周身十丈之內的血泡,在剑光的绞杀下纷纷破碎,化作一蓬蓬血雾四散开来。
但那些血泡的数量实在太多,而且源源不断地从河面下涌出,杀之不尽。
尹盛面不改色,左手在胸前捏了一个剑诀。
归元道真术!元一破灭!
他手中长剑猛然横扫,剑锋上进射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璀璨剑光。
那剑光凝练到了极致,剑光所过之处,虚空都发出嗤嗤的撕裂之声。
一剑横扫,方圆数十丈內的血泡被齐齐斩灭。
砰砰砰砰砰!
数十颗血泡同时炸开,化作漫天血雨洒落河中。
而血雨之中,十余颗金色的玄阳珠凌空悬浮,被尹盛袖袍一卷,尽数收入囊中。
一击得手尹盛没有停留,继续朝对岸掠去。
他的剑光在前方开路,不断有血泡从河中涌出,但都在剑光下被绞成碎末。
一路飞遁,一路斩杀,玄阳珠也是收了一波又一波。
“我来第二个!”
寧望朔见尹盛已过了河心,不再迟疑,身躯一纵,紧隨其后掠入血河上空。
他周身素元镇天鼎虚影浮现,那巨鼎通体流转著浑厚的太素真元,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血泡撞在巨鼎虚影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鼎身纹丝不动,血泡却自行碎裂开来。
寧望朔的实力比尹盛差不了多少,在这血河之上虽然不如尹盛那般挥洒自如,但也是稳扎稳打,步步为吉,
江野和纪淮声对视一眼,同时掠出。
江野双掌齐出,天权道的道则擅长探查先机,当血泡袭来的瞬间,他已然避开。
纪淮声则催动万化道的真元,周身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真元丝线,那些丝线编织成一张大网,將靠近的血泡尽数兜住绞碎。
两人虽然不像尹盛那般轻鬆写意,却也並不吃力,一路朝对岸稳步推进。
其余眾人將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中都是暗暗掂量。
尹盛、寧望朔、江野、纪淮声这几位,在元神五重天內已然算是有数的高手了,尤其是尹盛,归元道的老牌执司,一身剑道修为深不可测。
就算如此,他们在这血河之上也並不轻鬆。
那些元神四重天的同门,心中更是沉了几分。
陈庆站在岸边,望著血河上空那密密麻麻涌出的血泡,深吸一口气。
他默念口诀,体內真元如江河般奔涌而来。
五重枪域瞬间铺开,枪意在身周数十丈內纵横交错,凝成一层枪意壁垒。
他脚下一踏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朝血河对岸衝去。
嗖嗖!嗖嗖!
刚掠入血河上空,便有数道血泡从下方破水而来。
陈庆手腕一抖,熔渊枪在掌中翻转。
枪域的锋锐特性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,枪尖划过空气顿时浮现一道气浪。
那锋锐的枪意再加上五级道兵熔渊枪本身的威力,血泡皮膜直接破裂,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枪尖刺入血泡,陈庆手臂一震,太虚真元顺著枪身灌入。
噗!
血泡应声而破,数颗玄阳珠飞出,被他伸手一捞收入万象图中。
“陈师弟的枪道不凡啊。”
前方尹盛的神识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忍不住开口讚嘆了一声。
寧望朔也是点头,他方才亲眼看到陈庆那一枪刺破血泡的瞬间,枪尖上迸发出的那股锋锐之意,让他都为之心悸。
江野和纪淮声没有开口,但眼中也带著几分惊异。
一行人继续向对岸推进。
尹盛和寧望朔在前方开路,时不时出手帮衬两侧的同门,陈庆、江野、纪淮声则在后方压阵,护持著其余几位元神四重天的同门。
就在这时,一声惊呼骤然响起。
只见那紫薇道的一位女弟子正催动遁光飞渡,不料三颗血泡几乎同时从下方的河中破水而出,呈品字形朝她撞去。
女子花容失色,手中长剑慌忙斩出,劈碎了其中一颗,但另外两颗已近在咫尺。
尹盛和寧望朔皆在前方百丈之外,察觉到后方的变故时,想要回身援救已然来不及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,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陆清薇身前骤然闪现。
陈庆的身形从虚空中一步踏出,太虚破界遁术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。
他直接穿透空间的阻隔,从数十丈外瞬移而至。
熔渊枪横扫而出,枪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光。
砰!砰!
两颗血泡被一枪扫爆,化作漫天血雾。
陈庆袖袍一卷,將那数颗玄阳珠收入袖中,同时另一只手在女子肩头轻轻一推,將她推出了血泡爆裂的范围。
“多谢陈师兄!”女子惊魂未定,感激涕零地看向陈庆。
“不必多礼,先过去再说。”
陈庆没有多言,替她挡开了几颗零散的血泡。
隨著时间推移,血河上涌出的血泡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,宛如蝗虫过境,让人头皮发麻。“加快速度!”
尹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著几分凝重。
景阳福地眾人纷纷动用全部实力,加快了遁速。
尹盛、寧望朔等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尚能应付,那些元神四重天尤其是战力稍弱的同门,则是险象环生,好几次险些被血泡击中。
好在景阳福地眾人彼此帮扶,尹盛和寧望朔在前方劈波斩浪,陈庆和江野在后方护持,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条凶险万分的血河。
当最后一人落在地上时,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。
即便是尹盛和寧望朔,也不禁暗自鬆了口气。
方才最后那一段路,血泡的密集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,仿佛整条血河都在沸腾咆哮。若是再耽搁片刻,连他们都要吃亏。
显然,这血河並不是一个“刷』玄阳珠的地方,而是一道真正的生死关隘。
被陈庆救下的女子落在地上,衣裙上沾染了几点血痕,整个人並无大碍。
她转身看向陈庆,深深一礼:“多谢陈师兄救命之恩,大恩不言谢,今日之事清薇记在心里了。”女子名叫陆清薇紫薇道首座亲传,身份地位都不低,这番话的分量自然也不轻。
陈庆摆了摆手:“同门之间,举手之劳罢了,不必掛齿。”
同门之间出手相助,本就是他该做的事,更何况此番进入坠星河,景阳福地眾人本就该同舟共济,力所能及之处,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。
陆清薇没有说话,默默地將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。
“那声音的源头,还有那威压,就在前面不远了!”
这时,江野忽然开口。
眾人顺著他的视线方向看去。
只见前方数百丈外,矗立著一片绵延起伏的白色山峦。
那山峦通体莹白如玉,在昏暗的血雾笼罩下散发著冷光,与周围暗红色的天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山峦的形状十分古怪,並不像寻常山脉那般稜角分明,通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弧度。
山峦之间,隱约可以看到一些残垣断壁。
那是建筑遗蹟,曾经的禁制已经失去了光泽,只留下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。
而在那片白色山峦的最高处,好似蕴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走!”
尹盛眼中浮现一道精光,声音中带著几分意动,“我有预感,坠星河真正的重宝,就在前方。”眾人闻言,皆是精神一振。
要知道他们进入坠星河就付出了一百玄阳珠作为门票,如果只是再得到玄阳珠,自然不会满意。一行人加快脚步,向著那白色山峦飞纵而去。
沿途都是一片断壁残垣,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骨骼和残破的器物,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遗存,轻轻一碰便化作了粉末。
穿过一片坍塌的古老殿宇群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。
那盆地足有数千丈之广,四周被白色的山峦环抱,盆地中央盘踞著一头巨大的异兽。
那是一头巨大的蟒蛇,体型极为庞大,从头到尾足有数十丈之长。
它通体覆盖著一层鳞甲,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,鳞甲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螺纹,螺纹深处有血光在流转。
异兽的头颅扁圆,两只眼睛大如灯笼,开闔之间散发著毛骨悚然的凶光。
它发出的声音,十分低沉,就像是从腹腔深处震盪而出。
那声音越过盆地向四面八方扩散,与眾人之前听到的惑神吟如出一辙,只是此刻近在咫尺,更加震撼心神。
在这头巨蟒的周围,生长著一片茂盛的宝药。
其中最为惹眼的是一株奇异的果树,那果树高约丈许,通体如血玉雕琢而成,树干上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,像是血管一般在树皮下微微跳动。
果树上结著七八枚拳头大小的果子,果子表面殷红如血,隱约可以看到有鲜血在果皮下流动,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气息波动。
寧望朔望著那头异兽,眼中的炙热消散了几分,冷静道:“这异兽乃是烛阴蟒,吞服过烛九阴之血的异种,若是能够彻底炼化烛九阴的血,便可晋升成为烛阴蛟。”
烛阴蟒!?
这说明眼前的异兽体內还有著烛九阴的血,还未將其炼化。
在场所有元神五重天的高手眼中都是精光暴射。
上古凶兽的血,哪怕只是寻常的血液,对於元神境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。
炼化之后,肉身將得到质的飞跃,筋骨血肉皆可重塑,对於日后衝击法相境有著不可估量的好处。要知道从元神境突破到法相境,元神与肉身必须达到极高的契合度,二者缺一不可。
而这上古凶兽的血液,正是淬炼肉身最顶级的宝药之一。
更不用说,这不是寻常异兽的血,而是上古凶兽烛九阴的血。
哪怕只是被烛阴蟒吞入腹中消化过,其本质仍是上古凶兽的血,比一般法相境异兽的精血都要珍贵得多更何况,那烛阴蟒身旁还有那么多宝药。
尤其是那株结著血红果子的果树,光看那果皮下流动的血光,便知绝非寻常之物。
“那是赤厄果,”陆清薇盯著那果树,声音中带著几分惊喜,“此物价值极高……”
她作为在场唯一的紫薇道门人子弟,无疑確定了这宝药的价值。
陈庆站在人群之中,目光看向那头烛阴蟒身上,又扫过那些宝药和赤厄果,心中也是掀起了一丝波澜。烛九阴的血,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。
他的肉身若是能再以烛九阴之血淬炼,必將更上一层楼。
但是,他心中却隱隱感到一丝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