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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沛县的新生

作者:张九文字数:4063更新时间:2026-01-17 17:53:03
  第377章 沛县的新生
  人的思想观念都是可以塑造的,项梁是对项羽影响最深的人,有关復楚的一切都是项梁给项羽的。
  甚至项羽他自己,或许都没有见过楚国的王室是什么样的,以及那个楚国的王室是否真的这么美好,值得他项羽为之去奋斗吗?
  对於王侯而言,他们的物质生活肯定是不错的,但难道他们过的不也是一团糟吗?
  这一点,扶苏可以从上一任楚王的遭遇上看出来。
  其实楚国没有这么美好。
  与项羽交谈了一番,扶苏又觉得其实这个人並没有这么的无可救药。
  项羽看著皇帝的目光不那么友好,甚至还有些气愤。
  扶苏又饮下一口酒水,再看咬著牙神色颇有气愤的项羽,又道:“你要是死了,朕就喝不到这么好的下相酒了。”
  “我何时去西北边军?”
  扶苏看对方的態度,多半是想要早点摆脱这个所谓兵役,有种想快刀斩乱麻的意思,如今的项羽心里多半在想,两年就两年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  扶苏看向一旁的李由。
  李由回道:“下月,会稽郡会有一批青年服兵役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扶苏搁下酒碗,让李由当即写了一道文书,送去了会稽郡的郡守府。
  “听说夫子荆与你有过往来?”
  说起夫子荆,项羽的神色没有这么恼怒了。
  未等项羽说话,扶苏看向后方还跪拜在地的项伯,道:“你就是项伯吧,起来吧,跪著太累了。”
  项伯还跪拜在地,可能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,跪的有些痛了,腿正在发抖。
  而后,李左车上前,將跪在地上的项伯给扶了起来。
  扶苏再看向项羽,既然不为难项伯,当然也不会为难项羽,更不会为难葬在这里的项梁。
  项羽道:“可容我给叔父倒一碗酒。”
  扶苏頷首。
  而后,项羽站起身,在这里眾多秦军警惕的目光下,他从皇帝的身侧走过,来到孤坟前,將包袱取下。
  项羽跪在坟前,打开了包袱拿出了不少祭品,又將余下的酒水都浇在了墓碑上,低声道:“叔父,羽儿来看你了。
  扶苏已坐在桌边,看著项羽的举动。
  正如夫子荆曾对项羽的讲述,项羽其实是个本性不坏的人,他重情重义。
  即便是所有的楚贵族都不愿意再提起项梁,也唯有项羽一直来祭他。
  正如项羽所言,他是叔父养大的孩子,养育之恩不得不报。
  再想到夫子荆曾说过的话,如果项梁不给项羽灌输那些野心之论,或者是灌输復楚的仇恨,其实项羽是个很好的人。
  当初项梁在死前,想要保全的也是项羽。
  碗中的酒水已空了,扶苏问道:“夫子荆曾在他的支教卷宗中说起过你。”
  闻言,在孤坟前叩首的项羽回道:“他是如何说的。”
  扶苏又道:“夫子荆说,若不是项梁阻拦,他可以在会稽郡多留一些时日。”
  “你是说当初夫子荆会离开会稽郡,是因叔父?”
  扶苏摇头道:“朕不知道,这是夫子荆在卷宗上写的,如有一天你去北地,也可以亲自去问他。”
  又看项羽狐疑的神色,扶苏道:“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  或许是担心夫子荆影响项羽太多,项梁才会让殷通將夫子荆赶走。
  如此一来,项羽身边就没人劝告了,项梁就可以继续影响项羽。
  但看项羽此刻的沉默,扶苏觉得也不用多说了,项羽他自己或许就能察觉到一些端倪。
  “当年桓楚与我说过,夫子荆离开会稽郡与楚地的一些官吏有关。”
  扶苏頷首,“看来这个桓楚是你的好友。”
  项羽道:“曾经叔父一直想要拉拢范增,桓楚是范增的弟子,桓楚也一直在帮助我叔父,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  扶苏看了看天色,站起身道:“朕回去了。”
  言罢,扶苏站起了身。
  项羽还站在原地,神色似有思索。
  直到皇帝走了,护卫皇帝的秦军也都离开了,项羽还站在原地,看著这座孤坟沉默不语。
  走出下相地界之后,扶苏坐在车架上,一路回了会稽郡。
  李左车道:“稟皇帝,需要人看著项羽吗?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
  李左车頷首,他觉得皇帝既然能容下他这个赵国將军的后人,也该能容下一个项羽。
  项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,这一次答应了之后,他就一定会去服军役,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,项羽的人生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
  当年项梁要反秦,可那时还是孩童时就跟著项梁的项羽,那时的他还年动,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项梁给他的。
  而当夫子荆出现之后,似乎是项羽的反秦之念有了鬆动,让项梁发现了。
  夫子荆很聪明,他知道支教大业首先要保护好自己,便会果断选择离开,將这件事告知了咸阳。
  所以呀,反秦不见得都是正义的。
  经歷过血腥夺权一统天下的大秦与始皇帝,根本不相信眼泪。
  皇帝的东巡准確意义而言,也不算是郊游,並不会在会稽郡久留,而是在这里走了一圈之后,就前往了楚地的下一个地方,彭城。
  傍晚时分,当酷暑褪去之后,皇帝队伍才从林荫地出来继续赶路。
  扶苏正在看著从彭城送来的文书,询问道:“此地距离彭城还有多远。”
  “稟皇帝,明日午时可到。”
  “趁著夜里多走走,明天午时之前到彭城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军中中暑的人有多少?”
  陈平回道:“有十六人,都还在后方的林地休息,留了一个医者照顾。”
  扶苏頷首,道:“平日里多问问將士们的状况,如有身体不適者,让医者诊治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这一路越走,將士们是越发疲惫的。
  扶苏看向在妻子怀中休息的女儿,她如今已没了出来玩的快乐,眼里只有快点回家的期盼。
  而这一路来,军中出现身体不適,或者是生病,或是中暑的人越来越多。
  这是没办法的事,如此长途跋涉,谁都有不適应的时候。
  尤其是这东巡的后半段,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些军中將士留在后方,等他们的身体有所好转之后,才会继续跟上来。
  人们將皇帝东巡当作了一件充满著象徵意义的大事,那么这一路上就不见得会有多么轻鬆。
  东巡真的不是郊游,这是一件又累又繁重,且漫长的事。
  从去年秋天离开咸阳,到现在已是第二年的夏季。
  这又不是什么郊游。
  第二天的天气没有预想的那样酷热,上午时分乌云厚重。
  李左车让队伍加快不少,眾人一路小跑著进入彭城,终於赶在大雨落下之前,在城中休息下来。
  安静的彭城中,外面只有喧闹的雨声。
  小公主素秋坐在屋檐下,双手撑著下巴,看著漫天的雨水,还能听到屋內父皇与群臣们的话语声。
  忽又觉得有些饿了,这位小公主看向一旁的宫女道:“我饿了。”
  闻言,宫女低声道:“已在准备饭食了。”
  素秋低声道:“我想田爷爷做的甑糕了。”
  宫女面带笑容,低下声道:“其实彭城也有甑糕。”
  素秋摇著头道:“不想吃这里的甑糕,唉————等回了家再找田爷爷要甑糕吃。”
  宫女点著头,又与一旁的內侍吩咐了几句话。
  又是一声响亮的炸雷,嚇得素秋一个激灵,她不是害怕打雷,就是这一声炸雷来的突然。
  而后素秋又见到刚与父皇交谈的群臣都离开了。
  正巧这个时候,母亲饭食也端来了,素秋跟著一起走入正堂。
  “父皇,用饭啦。”
  扶苏頷首,目光还在看著洞庭郡送来的奏疏,萧何正在那里修改河道。
  洞庭湖所在之地,就是楚地的云梦之地,有人说云梦泽就是那时的洞庭湖。
  能治好洞庭湖的水,就能保住下游的江汉平原。
  在萧何的论述中,能否保住江汉平原,对楚地的粮食收穫极其关键。
  萧何觉得洞庭湖有著蓄洪的优势,只要发挥好这个蓄洪的优势,对长江中下游意义重大。
  饭后,扶苏给萧何写了一封回信,在回信中扶苏建议他扩大洞庭湖的蓄水区,以缓解长江洪水对各个支流的压力。
  因扶苏记得,在汉晋时期的洞庭湖因数次决堤,洪水让长江的中下游形成一片汪洋,又因唐宋时期,洞庭湖又几次向西南扩展。
  因此,扶苏觉得扩大蓄水区域,以减轻下游水道的压力,这个方法大抵是有用的,也与萧何原先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  都说长江水势,往往都是在夏秋时节水涨,每年的桃花汛与秋汛都是极其关键的。
  要治好长江水,谈何容易。
  翌日,雨到了昨夜才停,今天的彭城还是有些湿漉漉的。
  皇帝顺著当年父皇东巡的脚步,从彭城离开之后,经过沛县一路继续向著西南而行。
  此刻的沛县,黑色的旌旗迎风而展,沛县县城外的人们面对这支庞大的队伍跪拜在地,县令刘季就在最前方。
  车驾缓缓停下,扶苏下了车驾目光就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中年人身上,此人穿著官服,跪拜礼倒是十分到位。
  收到皇帝的眼神,李左车便上前扶起了刘季,而后对身后的眾人道:“都回去吧,皇帝有命,不得耽误生產,不得耽误耕种。”
  李左车的话语声落下,城墙依旧是鸦雀无声。
  只有风吹过时,还带有一些雨后的凉意。
  李左车话语声再一次传来,“皇帝有命,所有人都回去,不得在此跪拜。”
  这一次,人们终於都退回了沛县县城內,只有刘季一人还被李左车扶著。
  扶苏道:“刘季?”
  “臣!刘季拜见皇帝!”
  言至此处,这个刘季就要再一次行礼。
  李左车又一次扶住了他,没让他跪下。
  扶苏望著远处的田地道:“听说这沛县在你治理下,如今很不错。”
  等刘季稍稍抬头,扶苏也终於看清了对方的面容,他长得很普通,而且鬍子像是刚修过,双手粗糙,倒是眼底里带著一些思虑之色。
  扶苏很好奇,这个时候的刘季在想什么?
  难道说,又想当年父皇经过沛县那样,刘季还想著大丈夫当如是?
  扶苏迈步往前走著,刘季则落后几步跟著。
  田地里的稻子长得很不错,扶苏询问道:“往年,这里也都是种稻子的吗?”
  话音落下,久久没有回应。
  李左车回头看向刘季。
  见状,刘季这才上前两步,回道:“稟皇帝,这里的原本不是都种稻子的,臣是听闻象郡有一种稻种,收成极好,臣在沛县边上的田里试过,那些那象郡的稻子在象郡长得好,在此地却不好。”
  扶苏道:“朕能理解,南橘北枳嘛。”
  “隨后臣发现象郡的稻子耐旱不错,便將稻种分地而种————”
  隨后,刘季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在种地上的智慧,什么样的田地种什么样的粮食。
  乍一听还觉得挺像那么一回事,可细想之下,刘季的解释似乎也不是那么仔细,若是换作没种过地的人会被唬住,但扶苏常看农事,还是知道一些缘由的。
  等刘季说完,扶苏反问道:“这都是你自己想到的?”
  “臣————”刘季面带笑意地道:“臣有一好友,其人叫萧何。
  这么一说,扶苏就理解了。
  “臣见识短浅。”
  扶苏站在田地边,一处渠边,这渠看起来是兴修的,位置倒是恰到好处。
  在来时,扶苏看过彭城递来的卷宗,对此地各县都有了解,唯独这沛县,倒是一年比一年好了。
  这个时间节点大抵是萧何回到楚地之后。
  “听说你们还有豆腐作坊?”
  刘季解释了豆腐作坊的来歷,说起这件事他还有些骄傲,那是他儿子刘肥最早帮著夫子荆磨豆腐,而后才做出了豆腐。
  扶苏跟著刘季的脚步来到了豆腐作坊前,这里有十余个妇人正在劳作。
  扶苏又道:“你为什么叫刘季呢?”
  “家父给的名字。”
  “老太爷可还好?”
  听皇帝叫一声老太爷,刘季神色有些慌乱,道:“老人家身子很好。”
  扶苏道:“你换个名字吧。”
  “臣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改称刘邦,嗯————你觉得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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