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

  赵卫红这话，说的其实挺微妙的。
  如果对他这套分配方案有意见，大可向上级首长反映。
  你要是有本事，反映到集团jun首长那里去，赵卫红都接著。
  但在这些部门中，却是独独少了最为重要，也是直接负责所有新训工作的新兵营党委。
  换言之，赵卫红並不准备接受任何意见，而是要將这套方案直接推行下去！
  满打满算，赵卫红在446团，工作了也有一年的时间了，不少人都听说过他硬朗果决的工作作风。可只有真正的与赵卫红共处一室，协同工作。
  在座的各位主官，才直接感受到了赵卫红究竞有多么的说一不二！
  “如果因为我的这套方案，导致新训工作出现了任何不可挽回的损失。”
  “所產生的全部责任，由我赵卫红一人承担！”
  要是换了旁人说这话，各位主官绝对会嗤之以鼻。
  你承担全部责任？
  承担的起么你！
  但赵卫红的份量. .不一样。
  当一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战斗英雄，用上了“承担全部责任”这样的措辞。
  就意味著他將用自己的前途为赌注，一力扛起整个新训的担子！
  倘若新训工作出了成果，赵卫红的功劳自是不必多说，在座的各位干部，自然也少不了功劳。但要是出了问题. ..有了赵卫红这句话，所有的责任都將由他承担！
  见此情景，本来对这套方案有些意见的主官，也只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。
  別看赵卫红仅仅比他们高了一级。
  但他的那些身份. ..那些头衔. ..实在是太耀眼，太显赫了！
  毫不夸张的说，凡是涉及到“信息化”这三个字的工作，赵卫红的任何观点，都將被师部，甚至是jun部，jun区机关一级的首长，认真对待！
  別人担不起这份责任。
  但他可以！
  因为他是赵卫红！是整个巴蜀jun区公认的战斗英雄，是经过四总部以及眾多军事院校，联合认定的理论专家！
  有些主官先前还觉得，赵卫红会因为刚刚成为军官的缘故，以“不求有功，但求无过”的心態，来对待这次新训。
  只能说. ..他们实在是想错了！
  错的离谱！错的可笑！
  倘若赵卫红以这种跟“混日子”没有任何区別的心態，来对待组织上赋予他的工作，那他还是赵卫红吗？
  还是那个仅凭一个眼神，就能让无数士官，干部，战战兢兢的“活爹”吗？
  从接受新训任务..不，是从来到教导队，对所有新干部进行培训的那一天起，赵卫红就已经想好了要大展拳脚！
  任何人，任何事，都別想动摇他这番“为整个149师，竖起改制標杆”的决心！
  目光沉稳的从在座各位主官的脸上扫过。
  从他们的表情中，赵卫红能看出来。
  並非所有人都认可他这套儘可能追求“公平”的分兵方案。
  但赵卫红已经成功的压制住了他们，让他们只能將自己的不解与疑惑，通通的憋在心里！
  这就够了。
  赵卫红要的不是理解，而是执行！
  乾脆利落，毫不犹豫的执行！
  诚然。
  以赵卫红的能力，完全可以在仔细调查过全体新兵的情况后，凭藉一人之力，制定出一套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公平分兵方案。
  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
  但问题是..现在赵卫红，乃至於446团，以及背后的149师，最为欠缺的，恰恰就是时间！赵卫红也想制定一套完美的方案。
  但他更知道，一个不太完美，但从今天开始就被落实下去，开始执行的计划，要远远强过一个看似完美，但从明天开始，才能执行下去的计划！
  在部队的工作里. ..完美，並非是所有情况下的最优解！
  “下面开始抽籤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，梁养浩適时上前，將一个外表用红纸，封的严严实实的纸箱，放到了第一排的桌子上。从胡一鸣开始。
  一位位主官轮流上前，从纸箱中，摸出了写有数字的桌球，確定了选取新兵的先后顺序。说来也巧。
  抽籤环节结束，身为一连长的胡一鸣，以及身为三连长的陈征，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。在座的各位主官中，就属他们两个和赵卫红交往最密，关係最好。
  可偏偏是他们两个，抽中了最后挑选新兵的九號球和十號球。
  这意味著所有主官摩拳擦掌，誓要收入囊中的那八名塔沟武校生，註定是和他们两个，没什么关係了。见状，其他主官看向赵卫红的目光中，多出些许幸灾乐祸的味道。
  让你非要搞什么抽籤，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？
  三连也就罢了. 新兵一连...那可是赵卫红自己的连队！
  以赵卫红的身份和威望，结业考核时，一连的成绩不是全营第一，那都算是失败！
  而现在，在新训的起步环节，一连便已然落后了其他连队！
  胡一鸣更是在桌子底下懊恼的直掐大腿，心里还念叨著这双臭手，真特么耽误事！
  而赵卫红的表情，却是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，只是淡淡的示意胡一鸣二人，从稍逊一筹的体校生中，挑了两人。
  毫无疑问。
  一连和三连肯定是吃亏了。
  不少人都期盼著赵卫红露出懊恼，又或是其他失態的表情。
  但让他们失望了。
  赵卫红的面色依旧平静，他的语气依旧沉稳，丝毫没有许多主官渴望见到的窘迫与慌张。
  他只是毫无波澜的继续主持著分兵仪式，就像因为这套方案而“吃亏”的单位，与他毫无关係一样。看著赵卫红这副宛若机械般，精准，高效的模样。
  主官们心中，竟是莫名的升起了一股畏惧感，纷纷挪开目光，不敢再看台上的赵卫红。
  很快。
  分兵仪式，便结束了。
  赵卫红看向一旁的梁养浩，便见梁养浩已经开始操纵著印表机，將刚刚確定的各连名单，印刷出来。虽说梁养浩的素质，不怎么样。
  但在涉及到文字，理论的各项工作中，梁养浩简直可靠的让人害怕！
  “名单就是这样。”
  “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核对，確定有无错漏。”
  “出了这间会议室的门，这份名单就將正式成为新兵营的花名册。”
  闻言，各位主官先是瞥了一眼不远处面带自得的梁养浩，然后才低下头，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这份还带著热气的名单。
  真別说。
  梁养浩这小子，並没有辜负赵卫红对他的信赖。
  足足十份名单，涉及到八百多名新兵，梁养浩愣是在各位主官挑选新兵的短暂时间里，將他们的选择记录了下来，並匯总成了详细的名单，並且毫无错漏！
  就凭这手嫻熟的速记功底，梁养浩都能到jun区机关工作去了！
  “名单没有问题？”
  “好，那就散会！”
  “各位同志回去之后，立刻开始新兵的调换工作。”
  “今夜熄灯之前，就要完成所有相关工作！”
  “是！”
  伴隨著稀稀拉拉的脚步声。
  会议室內的人影，一道接著一道的消失。
  刚走出会议室，便有不少主官兴奋的聊起了刚刚结束的分兵，认为自家连队占了大便宜！
  “嘿！这个赵卫红！折腾出来的阵仗倒是挺大！”
  “搞得我还以为他要整什么暗箱操作，把好苗子都划拉进他们团那帮老人怀里，让咱们这群新来的靠边站！”
  “没想到啊，到最后，吃了大亏的竟然是他赵卫红自己！”
  说到最后，沈万江的语气里，忽然多出了浓浓的唏嘘之意。
  在別人嘴里，赵卫红简直是凶神恶煞，蛮不讲理的代言人！
  今天收到开会通知的时候，沈万江那是做好了和赵卫红当场翻脸的准备的！
  但从这场会议的过程来看.赵卫红的確是有点霸道，但却是让人不会心生反感的霸道。
  责任自己扛，好处別人拿。
  沈万江都快忘了，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厚道人了！
  果然啊..耳听为虚，眼见为实，刻板印象要不得！
  “嗬嗬。”
  “老孔，你笑什么？”
  沈万江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老搭档，见孔孟礼露出了那种略带怜悯的表情，沈万江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，立马意识到这场会议，还有自己没意识到的关节！
  而孔孟礼，並没有立刻回答沈万江的问题。
  而是又走出一段距离，离开主楼，確定四下无人后。
  孔孟礼这才用一种“棋逢对手”似的感慨语气，向著沈万江解释道。
  “我且问你。”
  “赵卫红回来之前，咱们十个连队之间的主要矛盾是什么？”
  “是那八名塔沟新兵的归属！”
  不等沈万江把话说完，孔孟礼便自问自答，搞得沈万江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，甭提有多难受了。“你我也知道，446团. ..不，是咱们团现在的情况，非常复杂。”
  “各个连队之间，既有因为改制而导致的直接竞爭，又有因为资歷不同而导致的新老派系！”“这八个武校新兵...也只有按照今天的这套分配方式，才不至於引发非议，让別人觉得赵卫红有私心，偏袒了谁。”
  “而一连和三连. . .私底下和赵卫红的关係，自是不必多说。”
  “就算因为这套方案，心里有气，最多也就是和赵卫红抱怨两句，不至於向上反映，把事情闹大。”“你的意思是”
  “没错。”
  孔孟礼点了点头，语气不自觉的变得兴奋起来！
  就像是遇到了可敬可嘆的对手，正渴望著与对方进行一场命中注定的较量！
  “无论如何，都要有两个连队吃亏。”
  “而这两个连队，偏偏都是与赵卫红私交甚篤的连队！”
  “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！”
  与此同时。
  偌大的会议室內，只剩下了赵卫红与梁养浩的身影，显得格外空旷。
  赵卫红的面前，正摆放著刚刚用於抽籤的纸箱。
  片刻后，赵卫红毫无徵兆的抬手，伸向了纸箱侧面的某个部位。
  伴隨著赵卫红的动作，纸箱內部，突然传出来了一道清脆的纸壳碰撞声。
  “小梁，不错。”
  “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这样的手工活。”
  闻言，梁养浩得意一笑，语气中不乏骄傲的表示道。
  “小时候閒不住，老想著摆弄点什么东西，也没找人学，慢慢的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。”
  “这纸箱的条件，还是有点简陋了，时间也比较赶，来不及做得更精细。”
  “要是时间足够，我能让这纸箱在切换暗格的时候，不会发出任何声音！”
  “那才叫真的神不知鬼不觉！”
  胡一鸣和陈征，可能做梦都想不到。
  他俩之所以抽到了倒数前二的顺序，並非是因为自己的手气臭，而是因为赵卫红的“暗箱操作！”每次抽籤前，梁养浩將纸箱抬起，用力摇晃的动作，看似是在打乱箱內的桌球，实则却是在藉助桌球撞动时发出的声响，掩盖切换暗格时发出的声音！
  “导员”
  显摆完，见四下无人，满腔疑问的梁养浩，终於向著赵卫红髮问道。
  “我还是觉得，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.”
  “大不了大家各凭运气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！”
  “咱们一连內部，怎么都好说。”
  “可三连长那边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赵卫红並没有急著开口。
  而是又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纸箱，切换了一下暗格，然后才將纸箱推到梁养浩的面前，淡淡的表示道。“这东西抓紧处理掉。”
  “至於三连那边”
  “小梁，我问你。”
  “如果今天的抽籤，用你认为公平的方式，比拚运气。”
  “如果落到最后的那两支连队，是类似於六连那种，由新调来的干部担任主官的连队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，旁人会怎么想？”
  一语惊醒梦中人！
  “当然，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小。”
  “但倘若真的出现了，后续的发展可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  “站在咱们自己的角度上，你会觉得自己问心无愧，隨便他们怎么想。”
  “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...他们完全有理由，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！”
  “小梁，趁著今天这次机会，教你一个道理。”
  “如果你想要在部队有所发展，干好工作，就要记住我接下来这句话。”
  “很多时候，事情的过程不重要。”
  “事情的结果，才是会被所有人关注的重点！”